云夢澤的霧,從來不是為了遮掩美景,而是為了埋葬秘密。
當?少司緣腰間的銅鈴聲在幽冥之岸戛然而止時,她已經意識到,那個一直藏在陰影里的男人,終于不再僅僅滿足于與她“分而治之”。大司命,那個掌握著萬物終焉的男人,此刻正站在彼岸花的?盡頭,手中的神杖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幽光。
“少司緣,你跑得太遠了。”大司命的聲音如同深秋的寒露,清冷且不帶一絲溫度,卻有著讓人無法拒絕的壓迫感。
少司緣緊緊抓著手中的紅繩,試圖用那一抹鮮艷的色彩來抵御周遭蔓延的死氣。她撇了撇嘴,強撐著笑顏:“大司命大人,我不過是去凡間牽了幾根錯位的姻緣線,這也要歸你管?死生有命,但情緣可是我的地盤。”
這一次大司命沒有像往常那樣與她進行冷嘲熱諷的辯論。他動了,身形快得如同一道劃過夜空的?黑色閃電。不等少司緣反應過來,一只冰冷且骨節分明的手已經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腕。力道之大,仿佛要將她的骨骼嵌入他的血肉之中。
“你……”少司緣驚呼出聲,還沒來得及施展靈力遁逃,整個人就被一股不?可抗拒的蠻力拽向了那片代表著終結的陰影。
“云夢澤的平衡正在崩塌,”大司命伏在她的耳邊,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克制,“生之源氣枯竭,死之瘴氣盈滿。若要重塑秩序,你我之間,必須有一個‘交點’。”
少司緣的心臟漏跳了一拍。她當?然明白大司命口中的“交點”意味著什么。那是古老祭司手札中記載的禁忌儀式,是兩個極端的神格通過最原始、最緊密的方式進行融合,從而催生出足以平定亂世的新生力量。那是繁衍,也是重組;是毀滅,更是新生。
她被大司命拖行在崎嶇的冥路上,四周的幽魂在竊竊私語,仿佛在見證一場荒誕卻神圣的劫掠。少司緣從未見過這樣的大司命,他的冷靜之下壓抑著狂暴的巖漿,那種眼神不是在看一個同僚,而是在審視一件志在必得的祭品,或者是……一個共度余生的?伴侶。
“大司命,你瘋了!這種事怎么能……”少司緣掙扎著,卻發現自己的?靈力在觸碰到他的那一刻竟然變得異常順從,仿佛她的身體本身就在渴望這種契合。
大司命停下腳步,猛地將她按在古老的祭壇石柱上。他那張常年被面具半遮的臉龐此刻離她極近,少司緣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、與他外表完全不符的熱度。
“這不是瘋,這是宿命。”大司命的聲音沙啞了些許,他修長的手指劃過少司緣因驚慌而泛紅的雙頰,“少司緣,你既然司掌緣分,難道就沒算過,你我之間那根斷不掉的紅線,終點究竟在哪里嗎?”
那一刻,少司緣看到?大司命眼中閃過的一抹近乎瘋狂的?深情。那是被理智囚禁了千年的野獸,在看清了唯一的?出路后,發出的最后咆哮。
這里的空氣粘稠而熾熱,大司命將少司緣帶到了那座被稱為“萬物之源”的密室。四周的石壁?上刻滿了繁復的紋路,隨著兩人的進入,那些紋路開始散發出柔和而妖異的紫紅光芒。
少司緣的呼吸變得?急促,她發現自己被一種奇怪的力量包圍了。那不是束縛,而是一種名為“渴望”的引力。她看著眼前這個脫去冰冷外殼、顯得侵略感十足的男人,心中竟然生出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戰栗感。
“你一直覺得我是冷酷的?判官,”大司命低頭,鼻尖抵著她的額頭,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,“但你忘了,沒有極致的生,哪來極致的死?少司緣,云夢澤需要新生的神息,而我的血脈里,早已刻下了你的名字。”
他沒有給少司緣更多思考的機會。當那種由于職責而壓抑已久的情感傾瀉而出時,一切的矜持?都顯得微不足道。少司緣感覺到他的吻落了下來,不再是禮貌的試探,而是如暴雨般的掠奪。他的氣息霸道地侵入她的領地,將她那些關于緣分的精巧算計打得粉碎。
少司緣的手指不自覺地扣進了大司命后背的衣襟里。那種被需要、被渴望、甚至是被“拖入”深淵的感覺,竟讓她產生了一種靈魂震顫的錯覺。她意識到,這場所謂的“繁衍”儀式,從來不只是為了云夢澤,更是為了他們心中那份無法訴諸于口的執念。
他是死神的化身,卻渴望通過她獲得?生的溫度;她是生機的?使者,卻甘愿在這一刻與他一同墜入幽冥。
隨著神力在室內的瘋狂交織,少司緣感到自己仿佛化作了一片葉,在大司命掀起的狂浪中顛簸。那種身體與靈魂的?雙重顫栗,讓她原本清澈的眼眸染上了一層迷蒙的水霧。她聽見大司命在她耳邊低吟,那不?再是冷冰冰的律條,而是最赤?裸的?情話——關于如何讓她成為他永恒的囚徒,關于如何在這片荒蕪的死地上孕育出最絢爛的?花。
少司緣疲憊地靠在大司命的懷里,她那件原本精致的紅羽霓裳略顯凌亂,像極了一朵在風暴后頑強綻放的花。大司命輕撫著她的長發,眼中那種凜冽的殺氣已經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“守護”的?深沉。
“現在,你還想跑嗎?”大司命的聲音里透著一絲罕見的饜足。
少司緣有些虛弱地瞪了他一眼,但那眼神里更多的卻是嗔怪。她拉起兩人交纏在一起的手指,那根隱形的紅線此刻竟泛著燦爛的金光。
“跑不掉了,大司命大人。”少司緣小聲咕噥著,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,“這輩?子的紅線,都被你這蠻橫的家伙打成了死結。”
大司命俯身,在她的額頭印下一個溫柔的吻。這場由“拖拽”開始的?荒唐,最終在“共生”的誓言中落幕。云夢澤見證了這一切——生死不再是絕對的對立,而在那場最原始的交融中,他們找到了屬于神靈的溫存。這不僅僅是一個關于繁衍的傳說,更是一場關于靈魂重塑的救贖。
少司緣知道,從今往后,無論她是去凡間牽紅線,還是在幽冥渡亡魂,身邊總會跟著那個高冷卻又偏執的影。而大司命也明白,他的生命里從此不再只有冰?冷的審判,還有一個總是鈴聲叮當、能瞬間點燃他內心荒原的小司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