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夢澤的霧,永遠帶著一種潮濕而粘稠的神秘感,仿佛每一寸空氣里都藏著往生者的呢喃。這里是生與死的交界,是現實與夢幻的邊緣。而就在這片迷霧最深處,兩個截然不同的靈魂,正迎來他們命中注定的第一次“撞擊”。
大司命,云夢澤最令人敬畏的存在。他面戴玄色面具,手持神戈,那是主宰生死、引渡亡魂的意志。在他的世界里,萬物皆有定數,生死不過是一場枯燥且嚴密的公事公辦。他從不波動,從?不遲疑,直到那個名為“少司緣”的少女,像一抹最不講理的暖色調,硬生生地闖入了他那一成不變的黑白視界。
少司緣,那是緣分的執掌者,是一個兜售著“紅繩”與“好運”的小財迷。她總是在森林里輕盈地穿梭,背著那個裝滿緣分簽條的小書包,叮鈴咣啷地搖晃著屬于市井的煙火氣。對她而言,生死太遠,唯有當下的牽絆才是最真實的金元寶。
那是一個寂靜的午后,大司命正準備引渡一個執念深重的靈魂,他的神戈已然落下,帶起一陣幽冷的寒風。在戈鋒觸及靈魂的一瞬,一條閃爍著微弱金光的?紅繩竟憑空出現,死死地纏繞在了那亡魂的指尖。
“喂!這位冷冰冰的判官大人,這單生意,我先定下了!”
少司緣叉著腰,從一棵古老的枯木后探出頭來,眼睛笑得像兩枚彎彎的金幣。她毫不在意大司命身上散發出的恐怖威壓,反而大大咧咧地湊近了些,那股屬于少女的清新氣息,瞬間沖淡了空氣中濃郁的死亡氣息。
大司命手中的神戈微微顫動。他從未見過如此膽大包天之輩。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,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鐘鳴:“生緣已?。纜芬訊?。讓開。”
“那可不行,”少司緣搖了搖手指,俏皮地眨了眨眼,“他還有一份未了的情緣,只要緣分不斷,他就還沒到‘死透’的時候。再說了,我可是收了定金的,少司緣辦事,講究的就是一個契約精神。”
這是兩個維度的碰撞。大司命代表?的是“秩序”,是不可更改的終點;而少司緣代表的是“變數”,是生生不息的渴望。當那雙看透生死的深邃眼眸,撞上那雙寫滿貪財與靈動的清亮瞳孔,一種名為“禁忌”的?張力,在迷霧中悄然蔓延。
大司命本該揮動神戈,將這個干擾法則的少女一同驅離,但他卻沒有。或許是因為那抹紅繩的顏色太過刺眼,又或者是,在他那顆早已冷卻了數千年的?心中,某種被塵封的?顫動,竟因為這一聲清脆的“喂”而蘇醒了。他只是沉默地收回了戈鋒,轉身隱入迷霧,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警告:“莫要玩火自焚。
少司緣對著他的背影做了個鬼臉,卻沒發現,她手中那根從未出錯的紅繩,不知何時竟悄悄探出了一縷細絲,悄無聲息地鉤在了大司命漆黑的披風邊緣。
這一場撞擊,沒有崩山裂地,卻在云夢澤的命運之輪上,留下了一道無法抹去的痕跡。
如果說第一次相遇是意外,那么接下來的糾纏,更像是一場關于靈魂的博弈。
在云夢澤的人眼中,大司命是不可直視的神,少司緣是不可捉摸的靈。但在彼此眼中,對方卻成了最獨特的坐標。少司緣開始頻繁出現在大司命引渡亡魂的路上,有時是送上一串剛摘的山果,有時則是煞有介事地?要給這位“死神”算一算姻緣。
“大判官,你天天戴著面具不累嗎?要不要我給你牽條紅線?我看那邊那個擅長織布?的靈體就很適合你嘛!”少司緣坐在樹干上,晃動著白皙的雙腿。
大司命依舊沉默。他發現自己越來越難以拒絕這個女孩的靠近。每當他準備懲戒那些違背?自然法則的游魂時,少司緣總會用各種稀奇古怪的理由插手——或是因為那是一對苦命鴛鴦,或是因為那是一個還沒抱過孫子的?老嫗。
漸漸地,大司命的規則在動搖。他開始學會了“延遲”執行,甚至在某些時刻,會主動為少司緣那拙劣的掩飾打掩護。他知道這是危險的,甚至是對天理的背?叛。大?司命與少司緣,一個代表死,一個代表生之契機,兩人的結合本就是一場“禁忌之約”。
情愫這東西,往往是在越不被允許的地方,生長得越發瘋狂。
真正讓兩人關系產生質變的,是一場席卷云夢澤的異變。當深淵的瘴氣侵蝕了萬物,無數靈魂在痛苦中掙扎,大司命為了守護邊界,耗盡了神力。當他幾乎要被黑暗吞噬的一刻,是少司緣不顧一切地沖進了禁地。
她祭出了自己所有的紅繩,那些象征著緣分、希望與連接的金光,形成了一個巨大?的繭,將大司命包裹其中。為了救他,少司緣不惜動用了自己的本源之力,那張平日里總是寫滿俏皮的小臉,第一次變得慘白。
“我沒瘋,我只是覺得……如果你死了,這個世界就再也沒人能接住我的爛笑話了。”少司緣虛弱地笑著,嘴角還掛著一絲血跡。
那一刻,大司命終于摘下了他的面具。面具之下,是一張足以讓山河失色的臉,只是那雙眼中不再只有冰冷的秩序,而是盛滿了足以焚燒靈魂的深情。他伸出手,輕輕穿過那些交錯的紅線,握住了少司緣冰冷的小手。
死神第一次為了生者而戰。大司命的神戈揮動,不是為了引渡,而是為了守護。在那一晚,整個云夢澤都見證了一場奇觀:漆黑的冥力與金色的緣分之力交織在一起,化作漫天的流光,將腐朽的瘴氣一掃而空。
這場“禁忌之約”最終沒有走向毀滅。雖然大司命依然是那個冷酷的判官,少司緣依舊是那個貪財的少女,但在云夢澤的深處,人們總能看到兩個并肩而行的背影。一個黑袍獵獵,神情肅穆;一個紅裙搖曳,笑語盈盈。
他們不再爭論生死與緣分誰更重要。因為他們知道,正是因為有死亡的終點,那些交織的緣分才顯得彌足珍貴;而正是因為有了緣分的牽絆,冰冷的死亡才不再是終結,而是另一種形式的歸宿。
這便是在云夢澤流傳最廣的故事:當大司命撞上少司緣,生死不再是隔閡,而是一場永恒的共舞。如果你在迷霧中迷了路,不要驚慌,那個貪財的小姑娘會遞給你一根紅繩,而那個冷面的判官,會默許你走向那個有光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