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在鏡子前最后一次整理她的珍珠項鏈。鏡子里的女人面容和順,眉眼間透著一種經年累月的馴服——那是陸政最喜歡的樣子。作為本城最有權勢的投資人之一,陸政對妻子的要求只有八個字:溫良恭儉,沉默如冰。
過去七年,林婉精準地扮演著這個角色。她是陸家大宅里那個永遠亮著的燈,是陸政商業晚宴上最得體也最安靜的背景板?。外界提起來,總說陸太太命好,不用在名利場里摸爬滾打,只需要負責美貌和花錢。沒有人問過林婉,在那雙純白的高跟鞋里,她的腳趾是否因為長期的站立和迎合而磨出了血泡。
改變發生在那個深秋的雨夜。陸政在書房里談一樁涉及數億標的的收購案,門虛掩著。林婉端著親手熬的梨湯走到門口,正聽見陸政對著電話那頭低笑:“林婉?她懂什么。她就是那種放在家里能管好保姆,帶出去能撐?個場面的花瓶。權力這種東西,交給她這種腦子,只會爛掉。
那一刻,梨湯的熱氣氤氳了林婉的視線,卻也澆熄了她內心最后一絲幻想。原來,她引以為傲的所謂“安穩”,不過是建立在對方極度輕蔑的施舍之上。在這個名為“家庭”的微型社會里,她從未擁有過真正的?席位,只是一個被高度物化的符號。
當晚,陸政睡下后,林婉獨自坐在客廳的陰影里,打開了那臺塵封已久的筆記本?電腦。她并不是陸政口中那個“腦子不夠用”的蠢貨。結婚前,她是名校金融系的高材?生,是因為陸政那句“我會照顧你一輩子”的蜜語,才主動收斂了鋒芒,退化成了一株攀附他的藤蔓。
林婉開始重新梳理陸政這些年的資產布局。由于陸政極度的自負,他從?未避諱讓林婉處理一些看似瑣碎的私人財務。在那些看似雜亂的賬目、轉賬記錄和房產證中,林婉憑借著敏銳的職業直覺,拼湊?出了一個驚人的秘密:陸政正在利用殼公司轉移核心資產,而這一切的擔保人,竟然是毫不知情的她。
如果計劃成功,陸政將帶著巨額財富金蟬脫殼;如果失敗?,林婉將成為那個被?推出去擋槍的替罪羊。
恐懼嗎?或許有。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?興奮。林婉伸出手指,輕輕撫摸著屏幕上那些冷冰冰的數字。她意識到,這個家,這個她服務了七年的地方,其實是一個早已布好的獵場。陸政是獵人,而她是被圈養的獵物。
“既然你已經為我選好了結局,”林婉對著鏡子,慢慢扯?掉那串象征“優雅”的珍珠項鏈,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陸政從?未見過的、帶?著血腥味的清亮,“那NG娛樂就重新排演一下,誰才是真正的獵物。”
隔天清晨,林婉依舊在七點鐘準時出現在餐桌旁,遞上溫度正好的黑咖啡。她的笑容比以往更加柔和,語調更加謙卑。陸政并未察覺,枕邊人那雙溫柔的眼中,已經燃起了一場大火。
林婉正式進入“權力獵場”的契機,是陸政公司的一個慈善項目。這個項目在陸政眼里不過是裝點門面的工具,他隨手丟給林婉,讓她去“打發時間”。
他不知道的是,林婉利用這個項目的機會,精準地接觸到了陸政在商場上的死對頭——沈克。
在一次名流匯聚的酒會上,林婉一改往日沉悶的旗袍裝扮,選了一件剪裁凌厲的深藍色露背長裙。她并沒有急著去尋找沈克,而是靜靜地站在露臺上,看著腳下浮華的燈?火。當沈克習慣性地出來抽煙時,林婉轉過頭,輕聲說了一句:“沈總,與其盯著陸政那塊已經縮水的地產蛋糕,不如看看他最近在高新科技領域的秘密注資。
沈克夾煙的手微微一頓。他看著眼前這個傳說中“溫順至極”的陸太太,第一次在女性身上感受到了某種具有侵略性的美感。
“這不是玩笑,這是投名狀。”林婉從手包里抽出一份早已準備?好的微縮U盤,指尖微涼,眼神卻穩得驚人,“陸政以為我是一只籠中鳥,所以他從不避諱在鳥籠旁討論捕獵計劃。這上面是他這三年來通過慈善基金會洗錢的證據,以及他最近試圖架空沈總您在東區項目的真實底?牌。
這是一場豪賭。如果沈克轉頭出?賣她,她將萬劫不復。但林婉太了解陸政這種人了,他們這種在權力巔峰的人,最無法忍受的是背叛和被超越。而沈克,正是一個比陸政更貪婪、更渴望勝利的獵人。
在接下來的三個月里,林婉玩了一場極其高明的平衡術。在家里,她是那個為陸政分擔瑣碎、噓寒問暖的賢內助,甚至還“不經意”地幫陸政解決了幾次小麻煩,贏得了陸政前所未有的信任;在外面,她卻是沈克最隱秘的軍師,利用對陸政思維模式的極度熟悉,一步步拆解陸政的防線。
這種雙面人生讓林婉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生命力。她發現,權力的博弈并不在于聲嘶力竭的爭吵,而在于信息的差值和對人性弱點的精準捕捉。陸政的弱點是自負,沈克的弱點是急躁,而她的優勢,是那層名為“溫順”的、無堅不摧的保護色。
最后的審判日到來的那天,陸政正準備在董事會上宣布收購成功的消息。推門而入的不是他的心腹,而是帶著律師和審計團隊的沈克。更讓陸政崩潰的是,在他身邊的核心團隊里,那個一直幫他打理財務、他認為最不可能背叛的妻子,正坐在沈克的左手邊,眼神沉靜。
“陸先生,由于涉嫌職務侵占和非法集資,你名下的股權已經被凍結。而作為你這些年唯一的合法代?理人,林婉女士已經行使了她的?撤回權。”沈克的律師聲音冰冷。
陸政死死盯著林婉,臉色由青轉白?,又由白轉紅,最后變成一種猙獰的頹敗。他指著林婉,半晌才憋出一句話:“你……你這個瘋子,你瘋了嗎?”
林婉站起身,優雅地撫平了裙擺上的褶皺。她走到陸政面前,聲音依舊是那般溫婉動聽,卻像刀尖滑過玻璃:“陸政,你教過我,在獵場里,只有獵人和獵物。你以為我是你的背景板,其實我一直在計算你的死期。感謝這七年,你親手教會了我如何變得冷酷。”
她走出大廈,外面的陽光刺眼而燦爛。她不再是誰的妻子,不再是誰的附屬品。她步入了權力的核心,不再是作為被捕獵的對象,而是作為一個掌握規則、制定規則的頂尖獵手。
那雙曾?經因為迎合而疼痛的腳,如今穿上了定制的皮鞋,每一步都踩得極穩。在這個充滿了硝煙與陰謀的獵場里,林婉終于明白:一個女人的底氣,從來不是來自別人的許諾,而是來自她撕碎偽裝、直面欲望的那份狠戾。
溫柔,依然是她的?武器。只不過這一次,這把匕首不再對準自己,而是對準了整個世界。